鲍达的儿子鲍淳鑫已经二十一岁了

9 鲍达这几天的心情不怎么好,有好几件事弄得他挺闹心。
一件事是特里公司在商贸银行的企业存款。这些天,城区支行的高明路分理处一下子拉来了特里公司华北分公司的企业存款,刚刚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达到了一个多亿的余额,据说以后还将达到十几亿的总额。企业存款工作由鲍达主管,开始时他还挺高兴的,以为坐在家里就碰上了撞上门来的好买卖。可是后来手下人慢慢地向他反馈了信息,原来这个存款大户是那个高明路分理处的主任郑风通过亲属关系拉过来的,而且,苗知春自始至终地参与了营销工作。
鲍达认识郑风这个人,不知道他通过什么关系,认识了自己的儿子鲍淳鑫,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混,有一两次自己同儿子见面时,郑风也来掺和过。鲍达心里很明白,郑风跟儿子交朋友,就是冲着自己的这层关系来的,否则人海茫茫,这个郑风怎么偏偏就认识了鲍淳鑫?所以鲍达见到郑风时,并没有显示出过多的热情,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分理处主任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这个郑风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关系,竟然把特里公司的企业存款弄到了他的分理处,而且还没有经过自己这个主管企业存款业务的副行长,就直接把营销线索提供给了一把手苗知春。知道这件事后,鲍达心里就觉得郑风这小子不太地道,一门儿心思地攀高枝儿,同时也禁不住责怪老苗太不够朋友了,有这样的好事,也不拉着自己一同去。
要知道,特里公司给商贸银行存上一个亿的企业存款,商贸银行就要向他们支付一百万元的好处费,这其中,特里公司至少要向苗知春回赠三十万以表示感谢。如果以后特里公司的存款达到了十几个亿,假如以15亿计算的话,商贸银行就要向他们支付1500万的好处费。鲍达主管企业存款业务,这些好处费都是从他掌握的业务营销费中走出去的,而苗知春却连个声儿都不吭一下就一个人独得四五百万,这个老东西的胃口也太大了,关键时刻,真的是一点儿也不为朋友着想啊。
另一件事也与钱有关。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前妻找到了鲍达,向他哭诉儿子的事情。
鲍达的儿子鲍淳鑫已经二十一岁了,高中毕业那年没有考上称心如意的大学,就在家复读。如今两年过去了,学习成绩却一年不如一年,鲍达和前妻怕他在家里闲出毛病,就暂时让他在一个朋友的公司里打工,半工半读地维持着学习,期望他能够考上一个像样点儿的大学。
没想到儿子去年没留神,还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了,为了这件事,鲍达和前妻花了五多万块钱,才堵住了女方家人的嘴。现在那个女孩子和她的父母虽然嘴上不再说什么了,可是却一心一意地非要招儿子做女婿不可,弄得鲍达和前妻哭笑不得。
他们知道,对方不一定是看上了自己的儿子,而是看上了儿子他老子的位子,一心想傍住鲍达这个银行高官,也好一辈子衣食无忧。女方家里的经济条件非常一般,看见鲍达的儿子,就好像看见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绝对不肯撒手的。
这段时间,儿子也被他的女朋友缠得没有办法了,忽然想出来一个出国留学的主意。前妻慎重地反复考虑,觉得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让儿子出国躲几年,甚至今后再也不回国工作和生活了,女方家人也就死了心。
出国留学起码需要二三十万的费用,虽然鲍达至今仍然坚持每个月定期向前妻支付儿子的抚养费,但是那些钱远远不够办理出国留学的手续。
前妻找到了鲍达的办公室,一边哭着一边说:“儿子是你的儿子,你看怎么办吧。”
“你不要哭嘛,有事好好商量嘛!”鲍达心烦意乱地说,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了。
关于出国留学的事情,鲍达也同意前妻和儿子的意见。鲍达的儿子鲍淳鑫长得白白净净,人高马大,活脱脱就是按照鲍达自己的模子刻出来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和林茵没有孩子的关系,鲍达对儿子投入了很多感情,一直到现在,父子之间都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只不过是背着林茵罢了。
现在儿子惹上了麻烦,想借着出国留学的机会躲一躲,也确实是个好办法。也许,随着他年龄不断增大,越来越懂事了,有可能在国外学有所成,那就太令人高兴了。
所以鲍达很快下定了决心,决定让儿子出国去学习:“钱没有问题,这笔钱由我来出,你就放心吧。”他肯定地说。
前妻抬起头看了鲍达一眼,不再哭了。
看着前妻日渐衰老的脸,鲍达禁不住涌上了些微的怜惜之情。这些年都靠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洗衣做饭,督促学习,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肯定付出了比别的母亲多得多的心血,以致于四十多岁的她就已经未老先衰了。
“你最近怎么样?”鲍达关切地问道。
“单位不景气,我估计离下岗的日子也不远了。”前妻低着头说。
“你们单位就没有提前退休的政策吗?如果有,我看你干脆退下来算了,也好一心一意地照顾孩子。”
前妻擦了擦眼泪说:“政策倒是有,我也符合条件。但我总是想坚持上班,多挣点儿钱,我们娘俩的花销也能宽裕点儿。”
鲍达不说话了。前妻的文化水平不高,长相也很一般。当初年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就娶了这样一个很平常的女人。但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个人还是有一些感情的。让鲍达感到欣慰的是,离婚后,前妻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到了儿子身上,也让鲍达省了不少心。
忽然,鲍达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让前妻提前退下来,和儿子一起出国陪读怎么样呢?那样当然还要多花一笔钱,但是毕竟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想来,前妻也一定不放心让儿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出国留学的。
想到这里,鲍达看着前妻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然后我想办法让你们娘俩一起出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前妻抬起头看着鲍达不说话,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看着她的表情,鲍达知道前妻肯定有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刚强的她不愿意向鲍达开这个口罢了。
“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鲍达说,“我马上找人联系出国的事情,等手续和钱都准备好了,过些日子我再找你。”
前妻就不再说什么了,站起身来准备走。
“我今天还有事,就不留你了。等哪天我找你和小鑫鑫一起吃顿饭吧。”鲍达说,想了想又说道:“儿子不参加也行。”
前妻就说:“饭有什么好吃的?在一起吃了十几年的饭,到头来吃出个什么好结果来没有?”
鲍达皱了皱眉头,不再说话了,赶紧把前妻送出门外。回过身走进办公室,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前妻还算是一个好妻子,儿子也是个好儿子,本来挺不错的三口之家,只是因为林茵的出现而分崩离析。虽然鲍达对这件事并没有后悔,但内心里总是多少有些遗憾。
关上办公室的门,鲍达伸了个懒腰。
昨天晚上,路平支行突然发生巨额资金被盗案,苗知春犯了高血压住进医院,仍然把班子全体成员叫到一起,召开紧急党委会,几个人研究到后半夜。鲍达虽然不主管资金工作,案件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跟着大家一起着急,也几乎一夜没合眼。今天早上,苗知春硬撑着和兰霞一起去了路平,自己在省行坐镇一整天,现在行里也没什么事了,本来想早点儿下班回家休息,却忽然想起今天林茵刚刚完成了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工作,从外景地飞回来,鲍达已经答应她亲自去机场接她,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了。
想起林茵,鲍达郁闷的心情就开朗了起来,一想到她那靓丽的容貌,青春的神采,浪漫的情怀,鲍达的烦恼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里盘算着,去机场接回林茵,这次一别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真的是“小别胜新婚”,两个人一起回家,一定要在床上行“夫妻大礼”的,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宿,这一天就算是十分美好了。
于是鲍达打起精神,拿起专车钥匙出了门。半路上,仍然没有忘记找到一家鲜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准备献给远行归来的爱妻。
车子刚刚到达机场,林茵就从“国内到达”的出口走了出来。她身穿一件浅黄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头发用发卡高高地束在脑后,年轻而俏丽的脸上轻轻地施了一层粉黛,更衬托出白皙而稚嫩的皮肤。林茵肩上背着坤包,一手拉着登机箱,微笑着向鲍达招了招手,鲍达快步迎上前去,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林茵深情地亲吻着鲍达,两个人的嘴长时间地贴在了一起。往来的行人们笑着看着这一对情人,有的人冲他们指指点点,大概认出了林茵这位小有名气的明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了车,两个人再次抱在一起,鲍达的手就不老实了。林茵笑着说:“看把你急的,放心,一会儿回到家,我会好好地犒劳犒劳你的,我亲爱的老公!”
“我们还是互相犒劳吧,分别这么长时间,难道你就不想我吗?或者说,难道你就不想要我吗?”鲍达笑嘻嘻地说。
林茵娇羞地打了一下鲍达:“不想你不想你,就是不想你!就是气死你!”
鲍达并不生气:“气死了我,你到哪里找我这么优秀的老公去?嗯?我的老婆?”随后开着车子,驶上了回城的高速公路。
“哎,老婆老婆,我可真的是又‘老’又‘婆’喽。”林茵拉下副驾驶上方的遮光板,冲着上面的小镜子端详着自己,“这次拍片真是太辛苦了,吃住的条件差极了,你看把我折磨的,至少老了五岁。”
“在我眼里,你永远年轻。”鲍达看了一眼林茵,深情地说。
“你是不会嫌我老的,可导演们很快就会嫌我老了。”林茵无可奈何地说,“这次回来,我下定了决心,准备休整一段时间后,就去北京注射‘羊胎素’。”
鲍达听说过羊胎素,那是从母羊产仔时的胎盘里提炼出来的一种营养素,具有抵抗衰老、美容养颜的作用,价格十分昂贵。
“有那个必要吗?你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吧。”鲍达不以为然。
“怎么没有必要。像我这个年纪,已经有很多演员早就开始注射‘羊胎素’了。这次,我也打听好了,北京的一家医院新近从瑞士进口了一种新型针剂,每个疗程注射三针,可以维持近一年的疗效,很有效果的。”林茵说。
“那注射一针需要多少钱呢?”
“听说一针是十五万元,加上其他的费用,一个疗程下来,大约五十万元吧。”
“这么贵?!”鲍达吃了一惊。
“这还算贵?我听说,香港台湾的很多明星每年都要由人陪同,亲自去瑞士注射高级‘羊胎素’的,那里一针就将近人民币六十万,加上其他费用和路费,没有一百万元是下不来的。”林茵不屑一顾地说。
“我的天,你们拍戏赚的这点儿钱,恐怕还不够打几针‘羊胎素’的。”鲍达禁不住嘲笑道。
林茵见鲍达有些生气了,就伸出手爱抚着他的脸庞,说:“宝贝儿,你只不过花上五十万元钱,就能换回来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老婆,这难道不好吗?”
“钱,钱,又是钱。”鲍达心里懊恼地想着,“儿子和前妻出国的四五十万元钱还没有着落,这边又出来个五十万的羊胎素,一百多万元钱,到哪里去找呢?”
“小心!!”林茵突然大叫了一声,同时失控地伸出手去拉鲍达的方向盘。鲍达这才缓过神来,看见光线昏暗的前方,一辆大货车缓慢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中间,自己的车子飞速地撞了过去,他大吃一惊,猛地向左一转方向盘,没有转动,原来方向盘已经被林茵死死地拉住了,他只好向右转,奥迪轿车失去了控制,重重地撞到了路旁隔离栏上,然后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一头扎进公路下的田地里……